我姐姐用她的車經營一間遛狗服務。十四位客戶、一份三個人都編輯得亂七八糟的共用 Google 日曆，還有一個習慣：每次輪到誰家的狗，就傳「我在路上了！」給客戶，這代表她曾兩度忘記，事後還得尷尬地打電話補救。她在某個星期四跟我說想要「一個 App，不用花俏」，希望下週一就能上線。我告訴她我會盡量在週日晚上前弄出點東西。以下是我當時記下的過程，因為我想事後知道到底哪些部分真的花時間，哪些只是我以為會花時間。
星期五，晚上 8:40 — 提示詞
我沒有打開一個空白編輯器，而是打開對話視窗，直接描述這門生意：獨立遛狗員、十四位固定客戶，需要在遛狗當天早上自動發送提醒簡訊給客戶，還需要一個簡單頁面讓她能在三十秒內新增一位新客戶和狗狗的名字，因為她通常是站在別人家車道上輸入的。我提到「預約系統」這個詞一次，然後立刻收回——這不是預約系統，而是一份附帶提醒觸發功能的客戶清單。精確描述「這不是什麼」，結果證明比描述「這是什麼」還重要。
星期五，晚上 9:05 — 計畫出爐
這份計畫裡有三項是我沒要求、但如果沒被提出來我一定會忘記的：
- 一個把遛狗標記為「已完成」的方式，這樣提醒才不會重複發送
- 一個符合法規要求的簡訊退訂連結
- 用簡單的單日檢視取代日曆格狀畫面，因為在手機上顯示十四筆行程的日曆格狀畫面，看起來就只是滿滿一堵密密麻麻的小字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我把這份計畫重寫了三次，大多只是在改一些其實不需要改的措辭。事後回想，那純粹是緊張造成的——這個規劃代理人第一次就把架構抓對了，而我卻在修改句子而不是內容本身。
星期五，晚上 9:40 — 第一次執行
啟動之後，我看著代理人團隊逐步完成客戶模型、單日檢視頁面，以及提醒排程任務。設計出來的樣子看起來像獸醫診所的病歷登記表，但對這個受眾來說其實完全正確——我姐姐的客戶是四、五十歲的狗主人，不是要看 A 輪募資簡報的投資人。我差點出於習慣性反射想反駁這個視覺風格，後來才意識到它比我自己可能選的任何風格都更貼合實際使用者。
星期五，晚上 10:30 — 第一次卡關
簡訊功能需要一組正式的服務商金鑰才能真正發送內容，這是正確的行為而非錯誤，但我忘了自己還沒設定好。其他一切都照常運作——應用程式只是把原本要發送的內容記錄下來，而不是真的發出去，這代表我可以繼續開發，而不必在星期五晚上 10:30 卡在申請 Twilio 帳號這件事上。於是我就去睡了。
星期六，早上 8:00 — 真正的卡關
這才是真正花掉時間的地方。我原本要求提醒要在「當天早上」發送，第一版的實作把它解讀成不論每位客戶的遛狗時間為何，一律固定在早上 7 點發送。對早上 9 點的遛狗行程沒問題，對下午 4 點的行程就完全沒用。我回到對話視窗，直接說明：
提醒應該在每次遛狗各自的排定時間之前固定幾小時觸發，而不是在一個固定的時鐘時間發送。
這個修正只花了一輪對話就搞定了。這次的教訓不是關於工具，而是關於我自己的提示詞：「當天早上」這種說法，對說出口的人來說感覺很精確，但對其他任何人來說完全模糊不清——包括十二小時後的我自己，顯然也是。
星期六，早上 11:15 — 檢視驗證紀錄
在動手做其他事之前，我先調出這次建置自我檢查過的項目：
- 客戶表單能正確儲存
- 提醒排程任務能針對測試用的一天行程正常執行
- 退訂連結能實際將一個測試號碼取消訂閱
沒有任何地方出問題。我已經養成先讀這份紀錄再去找問題的習慣，因為它能告訴我該把注意力真正放在哪裡，而不是隨便到處點來點去，碰運氣看能不能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星期六，下午 2:00 — 這次真的要處理簡訊了
設好供應商帳號、貼上金鑰,就傳了一則測試提醒給自己。
小事一件,但這正是一個專案不再只是展示範例、而真正存在於現實世界的那一刻。
星期六,下午 4:20——等待網域生效
把她真正的網域指向這裡,然後有兩個小時什麼正事也做不了,只能等 DNS 生效。我利用那段時間自己把十四筆真實客戶資料輸入進去,而不是留給她星期天晚上在手機上打字,現在回頭看,這是整個週末最值得做的一件事——不起眼的資料輸入,勝過任何沒人要求的額外打磨。
星期日,上午 9:00——差點做過頭的部分
我一度認定她會想要每週摘要——完成的遛狗次數、爽約次數、營收——並開始要求做一個自動化的週一早晨摘要功能。講到一半我停了下來。她只有十四個客戶,帳目都是自己記在筆記本裡。摘要功能是在解決一個她目前根本沒有的問題。於是就此打住。等她真的哪天開口要,我五分鐘就能加上去,在那之前它只是多了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而已。
星期日,下午 1:10——把連結傳給她
她站在停車場裡,用手機新增了一位客戶——這才是真正重要的測試,比我自己檢查過的任何東西都更有意義。
星期日,晚上 6:40——下次會跳過的部分
下次會跳過的部分:
- 三次重寫計畫,結果什麼都沒改變
- 花兩個小時擔心簡訊供應商的問題,結果根本還沒動手試
- 差點蓋出來的摘要儀表板——整個週末最快的三十分鐘,就是我花來對自己的點子說「不」,而不是把它做出來
真正花掉時間的事,不是我自己要求裡真正的模糊之處,就是等別人 DNS 伺服器生效這種無法避免的等待。下次開發,我會把提示寫一次,像陌生人一樣重新讀一遍,然後比這次更相信第一版計畫。
